<<羽毛球>>总第102期

陈伟华: 严师、慈父、冠军推手

2015-02-13 10:5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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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福州市的铜盘路上,有一个地方叫铜盘山,离主干道走路不超过10分钟的路程。说是“山”,其实更确切的描述应该是一个比周围稍微高出一些的小土包。虽说离闹市不远,但这里却有一种与世隔绝的感觉:安静的氛围,众多茂盛的树木,时常能传来几声鸟叫或者不知名的虫子的鸣叫,为数不多的几幢建筑在一片绿色中间若隐若现。

  这里,就是八一羽毛球队的驻地。由于生态环境太好,这里经常能看到鸟、虫、老鼠、蝙蝠,甚至还有蛇,八一队的队员们喜欢把这个地方叫做“铜盘山生态园”。

  “这里是宿舍,原来是从中间分开的,一边是我们自己住的,一边是像招待所一样的,有时候外面来人或者有队伍过来集训就在这里住。这边是食堂,那两栋是训练馆,前面是女队的,后面是男队的,再往里走是力量房……我们这里特别小,几分钟就走完了。”在这里待了20年,八一女队主教练陈伟华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非常熟悉。

  一进训练基地,一排红色的荣誉榜很显眼,上面的人都是羽毛球界大腕级的人物:林丹、赵婷婷、汪鑫、蒋燕皎、李雪芮、潘攀……可是陈伟华并没有介绍这个荣誉榜,不是因为他不熟悉,而是因为太熟悉了。陈伟华是林丹的启蒙教练,正是他把林丹带到了八一队,而这些女队员,也都是陈伟华一手挖掘培养的。

  每堂训练课,陈伟华都会站在训练场上,手里拿着计时用的秒表,目不转睛地盯着正在训练的队员。奥运冠军李雪芮还记得,刚到八一队时,她总会感觉身后有两道极其锐利的目光盯着她,让她时刻都保持一种紧张的状态。

  陈伟华说:“我觉得教练有些方面和教师是一样的,要‘以身作则’。如果队员在练,教练坐在下面无精打采,甚至干别的事情,那队员自然也提不起精神。只有教练都站起来认真做自己的工作,队员们才能充分调动自己的精力。”这是陈伟华的习惯,从1980年担任体校教练时就开始,已经站了25年。这一站,站出了一大批世界冠军、奥运冠军;这一站,把曾经孱弱的八一羽毛球女队带上了全国冠军的宝座。

  扎根基层默默奉献

  陈伟华年轻时是空军体工队羽毛球队的队员,不巧赶上了上世纪80年代的全国大裁军,体工队解散,陈伟华回到了老家福建上杭县。那时,运动员退役之后担任教练员几乎是唯一的出路。回到上杭县,陈伟华进入上杭体校,成为一名羽毛球教练,这一干,就是15年。

  当教练之初,陈伟华正值年轻人干劲十足的时候,他希望能在新的平台上大展拳脚。然而,走向一条新的路可不是那么简单。当教练没多久,陈伟华就有些手足无措了,各种棘手且对于当时的他来说根本无法解决的问题摆在了面前。“就举一个例子,训练计划怎么排?不同的小孩,性格不同,身体条件不同,思维方式不同,家庭环境不同,这就要求对他们要有相应的个性化的训练计划安排。既要符合他们自身的条件,又要让他们补强不足的地方,还要保证他们对羽毛球的兴趣,对于基层启蒙来说,这些是很重要的。对于当时的我来说,这些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去弄。”

  好在上世纪80年代,当时的国家体委对教练员培训工作很重视,从国家级到地方级的各种形式教练员培训班很多,这对于当时正处于执教初期有些一头雾水的陈伟华来说无疑是久旱逢甘霖。他前后三次参加了福建省体育学院组织的教练员专修培训,之后又抽出时间,在上海体育学院教练员专修科学了三年。这在当时看来有些不可思议,因为当时很多教练还没有认识到专门的教练员培训对自己的实践工作的意义,很多来参加学习的教练都是抱着比较功利的心态,要么是为了学历,要么是为了职称。不过陈伟华是个例外,面对每一次培训,他都认认真真、全神贯注地去学习。他说:“教练员的工作就是发现问题,然后解决问题。当时我刚从专业队下来,我能发现

  小队员的问题,可是不知道怎么去帮他们最快地解决,我很需要学习这方面的东西。”直到现在,陈伟华都很感谢当初的这些培训,他也一直坚持,运动员退下来当教练之前,必须经过专门的培训。

  经过踏实的学习,再结合到自己带队一段时间的所得,陈伟华逐渐形成了自己的一套训练理念:“小孩刚进队的时候,给他们安排的计划基本一样,主要就是培养球感、兴趣、柔韧性、灵活度等。等到身体发育到一定程度了,再去根据个人的具体条件,确定不同的打法特征,加强绝对力量等。”

  训练理念逐渐成型,陈伟华在体校的工作也逐渐如鱼得水起来。除了自身的专业素质日益成熟,对待工作的热情和专注也是他在教练道路上飞快成长的法宝。从体校开始,陈伟华给自己的定位就是“教练、老师、指导员、家长、保姆”的综合体。在他心里,要想和队员打成一片,要想更好地了解运动员,就必须和他们融为一体,而不是训练结束后拍拍屁股就走人。那段时间,陈伟华对自己工作的描述是“早出晚归,披星戴月”。

  在陈伟华的倾情付出下,他的弟子也开始展现出极强的战斗力。没几年,上杭体校的羽毛球队员就已经在全福建省同年龄段的比赛中表现优异,很快,在代表福建队出战全国少年比赛或者体校比赛的队员中,陈伟华的学生占到了1/3,后来这个比例上升到了一半以上。也因为如此,从1983年在南京下关区举行的全国体校比赛开始,陈伟华就作为福建队的教练随队出征了,一直到1995年,期间除了一次由于个人问题没去之外,陈伟华全勤。1988年,陈伟华被国家体委评为全国500名优秀体育教练之一,该奖项四年一评;1992年,该奖项获奖人数增加到1000名,陈伟华再次名列其中。要知道,这个奖项可是针对全国所有项目的教练,而此时的陈伟华只不过是一个体校教练。

  在随后的日子里,陈伟华继续在自己基层教练的岗位上兢兢业业,为省里输送了一批批优秀的羽毛球苗子。而他自己也由于出色的成绩,在上世纪90年代初担任了上杭体校的校长以及上杭体委副主任。在旁人看来,陈伟华这样的位置已经可以舒舒服服地过下去了,不过没有想到的是,此时的他却选择走上一条新的道路。这一改变,改变了他的人生之路,改变了一支队伍的前景,也改变了一群人的明天。

  “回炉军人”艰难创业

  1992年,八一羽毛球队重新组建。组建之初,并没有自己的队员,而是从外队招一些快要退役的老队员来暂时过渡一下。1994年年末,重新组建的八一羽毛球队慢慢有了一定的雏形,此时队伍准备开始自己找年轻队员,培养自己的子弟兵,第一步,自然是选教练。

  由于八一队的驻地在福州,所以时任八一羽毛球队副队长的高路江把选主教练的目光首先放到了福建省内。在看到陈伟华的名字的时候,高路江毫不犹豫地地把电话打到了陈伟华的办公室。

  早在体工队时,陈伟华和高路江就认识,当时高路江是八一队的队员,从岁数上来说是陈伟华的老大哥。接到高路江的电话,

  陈伟华一时间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他需要时间去考虑。的确,从职位上来说,县体委副主任加体校校长,陈伟华今后的生活都可以得到轻松保障;从成绩上来说,带出数批年轻才俊的他早在全国体校圈名声赫赫。如果此时选择去八一队,一支刚刚重建的队伍,一支不知道还会不会再次解散的队伍,可谓前途未卜。放弃目前舒适的生活,去挑战一个更为艰难的项目,这在外人看来确实不是一个好选择。

  不过没考虑多久,陈伟华就答应了,一方面是因为军人出身的他对部队有很深的感情,另一方面,30出头的他年富力强,一直渴望能有一个更大的平台。

  当时,陈伟华一直有一个心结:他带出了很多优秀的小队员,在全国少年比赛中都是名列前茅,可是输送到省队之后,没过几年就会被其他地方队的队员远远地甩在后面。不甘心自己队员这样的起伏,陈伟华去问过省队教练,而省队教练给的答复是:“你带的队员基本功不行!”

  暂且不论这句话是真是假,但是对于当时血气方刚的陈伟华来说,心里自然是憋了一口气,他很希望能有一个更高的平台来证明自己到底能不能带出优秀的运动员。1995年,陈伟华放弃了老家的一切职务,来到了八一队。他并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还带来一个小男孩,他叫林丹。

  说到林丹来八一队,还有一个小插曲。当时,林丹去八一队需要上杭体委的相关负责人批准,当时这个负责人就是陈伟华,而陈伟华属于县里比较高级别的公务员,他要走还需要更高级别的领导商讨决定。陈伟华担心上级领导批准自己走之后,新体委领导不放林丹,所以他动了点“小手脚”,赶在上面对自己的商讨结果出来之前,把林丹去八一队的一切手续都办妥了。为什么当初这么大费周章地要把林丹带走,陈伟华说:“具体我也说不上来,只觉得这小子身上那股不服输的劲儿我很喜欢。”

  刚到八一队时,陈伟华并没有马上决定在这里一直干下去。他向八一队提出了“双向选择”:先干一段时间,他本人要确定部队是否真的准备把这支队伍办下去,同时他也给队伍时间考察自己,如果自己不行,那马上走人。此外,陈伟华还向队伍提出了一个看起来有些苛刻的条件:“我不当副手,让我来,我就自己带二队,和一队是平行的关系,我一带要带一个很长的周期,不是说我带大了之后输送上去。”陈伟华回忆说,当时自己敢提这样的条件,一是因为年轻气盛,另一方面则是渴望证明自己的执教能力。

  初步意向达成,陈伟华正式开始了自己在八一队的工作,而他工作的第一步就特别困难:招队员!

  当时的八一队刚刚组建,要名气没名气,要成绩没成绩,对想要走上运动员道路的人来说确实缺乏足够的吸引力。陈伟华当了多年体校教练,且成绩斐然,在全国体校圈里那也算是风云人物。得知陈伟华到八一队当教练,过去各地体校的教练员清楚他的能力,也都主动向自己的队员、家长推荐八一队,可效果并不是很乐观。陈伟华说:“人家把你说的再厉害,家长一听也只不过是个体校教练,心里还是觉得没有那些有退役世界冠军、全国冠军当教练的队伍好。而且当时各省队的教练里面,好多人都不认识我,这也让很多家长对当时的八一队持怀疑态度。”

  第一年,队伍给了陈伟华4名运动员的招收指标,这要放在现在的八一队,那简直易如反掌。可在当时,这已经让陈伟华伤透了脑筋,最终好不容易招到了4名队员。陈伟华回忆当时让队员来八一队所用的诀窍就是四个字:“坑蒙拐骗”。在基层工作多年,造就了陈伟华的“嘴上功夫”,这在当时八一队还“一无所有”的时候,可能是最管用的武器了。即便如此,几位家长到了福州,看到八一队的训练条件,还是打起了退堂鼓。此时,陈伟华又开始“软磨硬泡”,让家长把孩子留下一段时间看效果。好在陈伟华有能力,经过一个月、一个暑假或者半年,家长看到了孩子的进步,小队员感受到了陈伟华的能力,也都同意留下了。新招的4名运动员加上原有的3名老队员,构成了陈伟华手里的第一支八一羽毛球女队,在她们中间,有后来成为世界冠军的赵婷婷。

  之后的几年,陈伟华一边打造八一队的基础,一边继续为队伍寻找新鲜的血液。在他的理念中,一支优秀的队伍必须要多元化,要有力量型的,也要有技术型的;既要有身体素质出众的,也要有打球思维灵活的;即便是条件一般,发展空间不大,但是面对训练比赛兢兢业业,他也需要。陈伟华说:“这就是所谓的‘鲶鱼效应’,一个队里如果都是一样打法的,那这个队伍就会缺乏活力。我希望我的队伍里能有不同的性格、不同的元素互相促进。”

  在选材方面,陈伟华也有自己独特的眼光。他选队员的标准是“符合羽毛球运动规律”的:“不是说一定要手长脚长像模特一样,也不是非要特别强壮,而是看他整体的灵活性、柔韧性、反应等。比如说一个运动员可能身高矮了5公分,可是他意识好,只要教练能把他的这个优点发挥出来,一个预判,那就不是5公分的问题了,所以我训练的重点是发挥每个运动员自己的特点。”

  在这样的指导思想下,陈伟华在1996年之后又陆续“骗”来了身高不高却突击凶猛的汪鑫,技术细腻、韧性十足的蒋燕皎,打法积极的潘攀,后来还有全面的刘鑫以及进攻犀利的李雪芮……

  队伍逐渐成型,而且手里也有了不少好苗子,不过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在最初的几年,年轻的八一女队在全国比赛中的成绩一直处于倒数的位置。那段时间,让陈伟华印象最深刻的是每次出去比赛的住宿,“当时住的都是招待所,房间里没有厕所浴室,都是公用的。每次出去比赛,我们八一队都被安排在厕所或者浴室旁边,环境也不好,而且人来人往影响休息。但是没办法啊,你成绩差就给你安排这个,因为比赛开始没两天你就全输了,就走了。”

  那段时间,年轻的八一队很艰难,不过陈伟华没有失落,他对自己有信心,更对自己的队员有信心。

  与“女儿们”的斗智斗勇

  “入驻”铜盘山以后,陈伟华就开始了他“教练、老师、指导员、家长、保姆”的日子。在他的呕心沥血和队员们的努力下,从1998年开始,八一女队开始在全国比赛中崭露头角。从1998

  年到2004年前后,汪鑫、蒋燕皎、潘攀、袁婷、姜佳南5名八一队女将从少年赛打到青年赛,女团冠军就没丢过;女单前6她们占了5个名额,而且都是包揽冠亚军;女双每次比赛都会师决赛,而且每一次比赛这5名队员都会重新更换搭档。那段时间,她们被誉为“五朵金花”。

  短短3年的时间,陈伟华把一支一无所有的队伍带成了一支极具竞争力的队伍,除了自己过硬的专业能力和队员的努力外,陈伟华对待队员的方式,也是他能够成功的一大关键。

  陈伟华说:“进到我的队里,就都是我的女儿,我就要像父亲一样去对待她们。训练比赛要严格,犯错误要批评,不能纵容。生活上要照顾,都是小小年纪就离开家来到队里,我要对她们负责!”为了营造一个家庭的氛围,陈伟华在建队之初就定下了女队的风气:队里人人平等,决不允许出现老队员“欺负”小队员的情况,只能老队员去帮助小队员。即使是打扫卫生,也是每人一片负责区,人人平等。

  在陈伟华看来,女队员比男队员更难管理。男队员虽然调皮,但犯错误了踢他两脚,他也就能知道。可女队员不一样,女孩的心思比较多,用简单粗暴的方式去进行批评根本没用,甚至会有反作用。“女孩和女孩还不一样,北方人和南方人的思维不同,即使同样是南方人,江苏的和重庆的也不一样。”在陈伟华看来,一个好的教练员无异于一个好的心理学专家。

  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融入队员的生活,了解她们的思想活动、现阶段的想法等等。从那时开始,陈伟华就和队员们住在同一栋宿舍楼里,保证队员们有什么事都能第一时间找到自己。汪鑫回忆说,在八一队的那段时间,和陈伟华教练几乎是“朝夕相处”。

  陈伟华对队员们的照顾让每一个队员都从内心感谢他,当被问及陈伟华在自己心目中的形象时,几乎所有的队员都会用到一个词:父亲!这既是对陈伟华的一种肯定与尊敬,同时也透露出另一个信息,那就是女儿和父亲之间的“战争”。

  女孩都是比较听话的,尤其在陈伟华无微不至的照顾下,每一个八一女队的队员都对这位“爸爸”很尊重。只不过,调皮逆反是小孩子的天性,所以和“陈爸爸”斗智斗勇,也成为她们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为了防止队员们乱花钱,陈伟华在队员们刚进队的时候要求每个月的生活费都交给自己保管,周末可以外出的时候,就给每个人规定只能花一定数额的钱,晚上回到队里还要上交消费的发票,如果花的钱超过了预算,就必须很严肃细致地交代钱花到了什么地方。现在,陈伟华的家里还保留着许多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地记满了每一个运动员每一次从他这里支取零用钱的详情。

  从教练和家长的角度来说,这样的管理自然是好的,不过这可苦了小队员。看着楼下小卖部里琳琅满目的零食,哪个小姑娘不怦然心动?可苦于手中没钱,只能干瞪着咽口水。时间一长,小姑娘们的鬼机灵上来了,开始悄悄向小卖部赊零食,周末拿到钱再还。可很快就被陈伟华发现了,照着赊账本上的名字挨个“批斗”。队员们吃了亏,后来去小卖部赊账又和老板商量,不用本名而用代号,可这小聪明没得瑟多久,又被陈伟华“破案”了。

  后来,队伍驻地附近有的小摊开始有了送外卖的服务,考虑到队员们的身体健康,陈伟华规定队员们不许叫外卖。不过这些“小馋猫”馋劲上来了谁都拦不住,偷偷打电话叫外卖。为此,陈伟华没事就到楼下“潜伏”,等到送外卖的来了,就躲在一边看是谁来拿,当场“捉赃”。有时候没在第一时间抓住,陈伟华则会跑到宿舍里,甚至会从垃圾桶里翻出烧烤的竹签,或者和外卖一起送来的具体的点餐单……和队员们斗智斗勇,陈伟华总是会略占上风。

  有一件事让陈伟华记忆犹新。一天午睡时间,他照例去查房,突然听到蒋燕皎的房间里有动静,马上敲门询问,屋里传来蒋燕皎稍显紧张的声音:“陈导我已经睡了!”感觉不对,陈伟华马上冲进房间,看到蒋燕皎把自己蒙得严严实实的,只留一双眼睛在外面。陈伟华二话不说,直接掀开被子,看到蒋燕皎长衣长裤穿得好好的,连袜子都没脱。之后,陈伟华顺利收缴了蒋燕皎私藏的一个手机。

  好多年以后,蒋燕皎已经是世界冠军了,一次在一起吃饭,蒋燕皎问起了这件事:“陈导,您当时怎么就那么肯定敢掀我被子啊,您就不怕我当时真的已经脱了衣服睡觉了吗?”陈伟华笑着对蒋燕皎以及一起吃饭的汪鑫等人说:“你们现在也当教练了,我就告诉你们窍门,教练员要学会分析和观察。那时候我记得是5月,福州的天气很闷热,可蒋燕皎把被子捂得严严实实的,这就很可疑。而且当时她的眼神偏紧张,还有我看到她被子里肚子这个位置两只手好像是拿着什么东西,还在发抖,我就断定有问题!”陈伟华对队员的了解可见一斑。

  相互信任共达巅峰

  陈伟华全心全意地投入到新兴的八一羽毛球女队中,经过9年的卧薪尝胆,八一女队终于迎来了丰收的时刻。2004年,赵婷婷帮助中国队夺得尤伯杯,八一女队收获第一个世界冠军。2005年,年仅19岁的蒋燕皎一鸣惊人,勇夺全运会女单冠军,紧接着又在2006年成为尤伯杯冠军队成员,为八一队再添一位世界冠军。同年,八一女队在江苏盐城夺得了队史上第一个全国锦标赛团体冠军。之后,潘攀、汪鑫陆续登上世界冠军榜,李雪芮更是在2012年伦敦奥运会上站上最高领奖台。

  有人说陈伟华当教练厉害,也有人说陈伟华运气好,遇到了那么一批才华横溢的队员。而在陈伟华自己看来,队员们能够如此飞速地进步,完全源于队员和自己之间的相互信任。

  2009年全运会,八一女队被看作是夺冠的最大热门,有成熟的赵婷婷坐镇,加上正值当打之年的汪鑫、蒋燕皎、潘攀、冯晨,还有后起之秀李雪芮、刘鑫。不过陈伟华却不这么看:“其实当时我们的实力不是最强,三个单打没有稳拿两分的实力,双打其实也只有一分比较有实力。”比赛中,八一队在小组赛中就输给了浙江,在淘汰赛阶段,被湖北队挡在了4强之外。

  输给湖北队后,陈伟华的排阵成为众矢之的。在那场比赛前,年轻的李雪芮主动请战,要求和湖北队的李雯对阵,并表明自己有信心。在两人之前的交手纪录中,李雪芮负多胜少,可陈伟华却给了李雪芮足够的信任:“好,我就让你和她打!”可这样的决定遭到了助理教练们的反对。没办法,陈伟华填了一张假的单子给助理教练们看,而在正式上交的出场名单中,李雪芮被放在了她想在的位置上。

  那场比赛,李雪芮还是输了,巨大的压力压向陈伟华。可他没有退缩,也没有后悔,他相信,给队员信任,队员就会给你回报。陈伟华说:“在我看来,那场球输了也是好事,输了就能找到不足。如果那场球我不让李雪芮上,打击了她的积极性,或许就没有今天的李雪芮了。”也因为这样的信任,在2013年全运会上,已经贵为奥运冠军的李雪芮这样和陈伟华说:“陈导,你让我打哪场,我就打哪场!”

  转眼4年过去,2013年的全运会来了。陈伟华嘴上没说,但是他对这块全运金牌的渴望不比任何人弱。这次备战,他更累了,一方面要抓整体的训练,另一方面还要解决队员们出现的问题:他要帮李雪芮从世锦赛失利的阴影中走出来;他要帮恢复训练没多久的汪鑫找回状态;当时刘鑫正处于一个低谷,心情很低落,为了帮弟子重树信心,陈伟华专门跑了一趟北京、一趟青岛去开导刘鑫。

  全运会开始,一切都照着陈伟华的预期进行着,只不过女双组合肖嘉/熊芮的表现令人担忧。整个团体赛,她们只在第一场比赛中取胜,之后一直到半决赛,她们全部告负。

  决赛之前,陈伟华把所有队员叫到自己的房间开准备会,房间的墙壁上贴满了各种有可能出现的排阵情况。那次会上,大家都把焦点放在了肖嘉/熊芮身上,陈伟华从建队起就着力打造的平等交流的氛围在此时起到了作用。大家各抒己见,无论是不满还是鼓励,都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最终,陈伟华拍板:“明天决赛,肖嘉/熊芮继续上场!”

  第二天,齐心协力的八一队3比1击败了强大的江苏,历史上第一次夺得了全运会女团冠军,陈伟华和队员之间的互相信任再一次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在那场比赛中,出战二双的肖嘉/熊芮顶住了压力,2比1击败对手,用两人在本次全运会的第二场胜利为八一女队创造了历史。

  夺冠后,队员们欣喜若狂,而此时的陈伟华却只是微笑着和坐在身边的已经是八一队教练的赵婷婷轻轻击掌,然后一个人走回热身场。他说:“可能是岁数大了吧,没年轻时候那么有激情了,那个时候只想自己静一静。”

  回到热身场,场地里空空荡荡的,陈伟华心中的激动此时才喷涌出来。他摘下自己的挎包,狠狠地摔在地上,然后捡起来,再摔、再捡……他宣泄地大喊,甚至惊动了场馆的保安。此时,李雪芮和刘鑫来到热身场,师徒三人抱头流泪,为了这个冠军,也为了这么些年的付出。

  颁奖仪式开始,陈伟华并没有去场地,而是一个人待在热身场地。仪式结束后,八一队的姑娘们硬是把陈伟华拉到了赛场上,把每个人的金牌都挂在了“陈爸爸”的脖子上。一向低调的陈伟华感到有些不妥,但不可否认,这让他很幸福。

  每次比赛,陈伟华都有一个习惯,那就是他要住在电梯口或者楼梯口的这个房间,然后往里才是队员的房间。除了睡觉,陈伟华的房门一直是打开的,他要保证队员们随时能找到他,也要在楼梯口看着不让别人去打扰队员休息。他还经常搬一把椅子放在靠近队员们这一侧的走廊上,上面贴上一张写着“队员休息,请勿打扰”的纸。比赛期间,无论是谁,无论多大的领导,都大不过队员们的休息。陈伟华对他的队员们的确是一种无微不至的保护。

  陈伟华曾经在军区的报纸上发表过一篇文章,题为《我和我的一群“丑小鸭”》,在文中,他说到看着自己的运动员从很小的时候进到队里,穿上绿军装,然后军功章一枚枚增加,证件从学员证换为军官证,这种感觉就像过去下乡时从插秧到收割的感觉,很幸福!

责任编辑: 左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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